官道上的黄土被烈日烤得裂开蛛网一般的缝隙。热风卷着粗粝沙砾,一刀刀刮过人的皮肉,连呼吸都吸进满嘴土屑。 逃荒第五天。 沈铮跟在舅舅身后,垂着脑袋。 旁人只看得见他一身肮脏灰布袄,枯黄打结的乱发遮了大半张脸,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可尘土底下,他生得白净。 五官端正,一看就是没挨过饿的少爷模样,在流民堆里就是行走的肥羊——身上的袄子、手里的东西,谁都想来撕一口。 只是连日的饥饿与煎熬,蒙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翳。皮肤原本是细白的,如今被烈日晒得泛出灼热的红,脸颊、下颌布满细小沙砾划出的血道子,一道道浅浅渗着血丝。那是被风沙糟蹋过后,依旧藏不住的底子。可这份白净好看,在荒年里不是福气,是怀璧其罪。 他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