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管了六年货仓,天天查的是同一批货,有没有被典给两家。 一朝睁眼,她成了江南桑浦镇染坊主的女儿。父丧刚过七日,堂伯带着人上门点收,一本旧账摔在她脸上——三百二十两。还不上,就拿她抵给债主。 满院人都等着她哭。她蹲下去,一张一张把纸捡起来,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停在那行“实在”上。 “这本账,对不上。” 差的不是银子,是三十二斤靛。一张收料单,数目被人改过;一批布,同时典给了两家。 只要她肯签一个字,这笔债就销了。可签了,往后她的每一笔,都得借别人的名字落。 她把笔搁下。 三百二十两里,一百一十八两,她认。剩下那二百零二两——谁做的,谁认。 只是那张收料单上的字,不是她父亲的。 那她爹,究竟是做假账的那个人,还是不肯签那个字的人?